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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葬的姑娘

来源:中国西部散文网
作者:刘志成
发布时间:2016.03.07

       九月的风透着彻骨的寒意。我和患了痴呆症的表哥二拴沿着一条如绳的小路拐上一个圪梁后,就看见了那排废弃了的土窑洞。老远就见窑脸裂了缝,如果连续下几场猛雨,它绝对会倒塌的。泥打的院墙只剩半截子。院中荒草很密,听得见风翻动的呜呜声。
       我的脚步无比沉重,拉远的目光在风中哆嗦。
       还是昨天,来姑母家做客的我遭遇了大雨。在村口,猛地听见风雨中传来微弱的嗬嗬声时,我愕然了。来后知道,窑洞里呆着一个瘫痪了的哑巴女孩,那是为二拴的二叔——一个16年前就死去的男人新“娶”回来的媳妇。当姑母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时,我的心就紧缩得发疼。在陕北,12岁以上的男性死了,就要埋入祖坟。倘是光棍,亲属会买来未出嫁女孩子的死骨殖,同其一起安葬。当时,姑母仿佛读出了我眼中那一种并不轻松的东西。二拴的二叔死时,家里穷得买不起女骨,就草草地埋了。姑母解释时,眼圈里荡漾出郁郁的涟漪。你们这是在犯罪,我的心情无比沉痛。但姑母的眼光里满是迷惘。老命,这几年家里年年死大牲口,请得格阴阳摆撩,说是二拴他二叔在做怪,姑母的声音中渗满了无奈。你姑父多方打听,才在几十里外的一个小山村里,和一户急着用钱娶媳妇的人家用4000块钱买来了那个病重的瘫子,谁知养了半年了还不死。听着姑母发狠的声音,我的心在发冷,但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嘴唇儿紧闭着终于什么也没说……
       窑里的光线很暗。地上铺了一层糜草。一条烂毡子展在草上。几只老鼠在咯吱咯吱地嚼着草头,我们的出现,惊扰了它们。只有一只小老鼠和我对视了几秒,其余的皆放下嘴头的活,匆匆钻进草堆不见了。空气里溢满了尿骚味,我不由得捂住了鼻子。那个女孩蜷缩在毡上,默默地用蓬乱的目光展开了一个午后的光芒。女孩像四五岁的孩子大小(实际年龄已21岁了)。从窑里左角上的一个木头桩子上系着得一条粗布绳子拴在了她的腰上,绷得笔直。涂了蜡似的脸色浮肿得如遭了霜的农作物蔫蔫地提不起精神。眼眶深陷下去,那种本该像雨后的玉米叶子样的鲜活也不见了,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无法言明的浑浊。干裂的嘴唇布满了血痂,一张一合地扯着微弱的气息。下身盖着一块极脏的红布,一角已被她抓在鸡爪似的手里,极慢地抖动着。半截沾满屎尿的裸腿露了出来,瘦得像沤过的麻材。毡子湿湿的,那截露出的腿浸得暗红,被指甲抠得烂糊糊的,发了脓,已经看不出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了……淋碎的阳光沉重地掉在了女孩的腿上,宽容着数十只苍蝇丑陋的笑声。我几乎要窒息了,心好似千斤重石压着。生命只有一次,而她主宰了自己吗?生活的无奈,使女孩的亲人们呈现出怎样的一种疯狂呀!他们的心中留下的惨痛会惦念成额上的皱纹吗?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呵,一根血脉连着,又怎能不悬着心呢?……想着这些,我惊骇地闭上了眼睛。痛苦是不能转嫁的,如果能,这时候我愿意替代。
……脆弱的女孩是否能挺过即将到来的冬天?我内心擎起的疼痛是否能坚持到明春花开?我尽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艰难地睁开眼睛。女孩舞动红布的手已耷拉下来,惊恐地看着我们。女孩无语。我也无言。窑洞浸在发霉的阳光里。
       红布下面的草层里,有吱吱的声音传出。二拴掀起红布,我看见一只小老鼠的身子埋在草层里,只露出了头,有些迟钝地看着我们。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二拴的一只脚已落在了鼠身上。二拴的脚抬起的时候,鼠已成了一个扁形状,眼睛瞪得大大的。鼠的嘴角有血慢慢渗出。二拴的脚在跺死鼠时,也跺疼了我的心脏。我忧伤的思绪随着泪水渐渐展开:那是怎样的一种生命的情境呀!为了恪守自己灵魂中的一缕葱绿,在铜臭与丑陋飞舞的季节中,我成了怎样的一块孤独的石头……眼前的鼠之死,是由于丢失了天性的戒备,但我呢,我的真诚,我的痴气,我春天的品质沦为隔膜和讥笑,又是丢失了什么?这使我在很多年后,还一直困惑不已。
       二拴踏下去的那一声脆响,勾去了女孩的目光。此时,我看见女孩的眼睫毛上浮起了丝丝缕缕的忧伤,随即有两滴清泪从她的脸颊上滚落。她的喉咙里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嗬嗬声,艰难地将手抬了起来,一点一点探向了死鼠。女孩的这个动作和她的眼泪,是多年来唯一诱我落泪的因子。一刹那,我才恍然悟出女孩在那半年多的岑寂里,是那些老鼠在陪着她……我蹲了下来,在泪雨掩面中将死鼠拣了出来,塞在了女孩手里。我知道,我改变不了女孩在弥留日子里破碎的凄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痛和人性的那种丑恶一点一点地蚕食掉她脆弱的梦想。也许,这是我对无助的女孩的唯一一点慰藉。
       女孩握着死鼠紧贴着脸颊,久久不放。我忽然发现鼠死后的面部很安祥,嘴角犹带笑意。我不知道死鼠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但确信它飞天的灵魂中潜伏着一种具备了神力的东西。我看见了女孩浸在鼠声吱吱里的一脸灿烂,我听见了女孩在风雨中微弱的嗬嗬声……
       二拴已打开了我们带来的饭盒,端到了她嘴边,用饭匙喂她的时候,她的嘴巴一直紧闭着,眼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不耐烦了的二拴就一拳打在了她的鼻子上,随即便有淡紫的血从她的鼻孔涌出。女孩的呼吸变的粗重了,发出了人临死时的那种哈啦哈啦的声音。这是我在生活中遇到的最惨痛的一幕。从此以后,心常常如鞭抽过似的疼痛不已。
       我感到脸在扭曲,头脑轰轰的,哆嗦着手一拳砸向了二拴。二拴抱着头一屁股跌在地上干嚎起来。我一下子愣住了。这才明白过来我是为了一个弱者把拳头砸向了另一个弱者。
       窑内阳光如箫声流动,它该是唯一能包扎女孩伤口的天使。
                                                                                                                    (选自获奖散文集《边地罹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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