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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 这群沉默的家伙

来源:中国西部散文网
作者:吴景娅
发布时间:2016.03.07

       去过西藏的人都会发现,那里的人最爱做的便是微笑和晒太阳。在完成这些表情和行为时,他们通常一声不吭。语言在他们那里是奢侈品,他们怕声响多了会惊吓走什么。或许,他们觉得只有静默的举止才能与一块庞大而豪野的静默山水真诚相守。
       在当雄开往纳木错的路上,有些地方宛若月球般的古荒。赤红的崖踮着脚高举着冰灰色的雪峰,铁黑的乱石像一群散兵游勇在剿灭零星的小草而缺乏起码的宽容……毫无温情的原野似乎期待了太久,才终于等来了芳草离离碧连天。但绿色,呵,太多的绿色,像一些脾气不好的河流,快泛滥成灾了。
       绿又变成新的围困和恐吓,让人对能否挣扎出它的纠缠缺乏了信心。……那片无边无垠浩荡之绿哟,消灭了你对它所有的好感和幻想,你还想发出点声音吗?你还敢发出点声音吗?
       你只会选择沉默。因为明白,只有它才能与大自然的恐吓对峙——人永远没有大自然的底气,但有虔诚的心。大自然终会接纳人的致敬,而沉默是人向自然敬礼的最好方式。
       所以说,沉默是高原和高原人都具备的遗传基因,一种非常固执的基因。它决定了某些人一生的坚守——为信念般的高原和高原般的信念。他们注定同我们遥遥相望,或惊鸿一瞥。
       我来自高原的哥们,我很心疼的人类。高原曾提供给他们那么多的马匹和食粮,提供给他们高超的骑术,他们却闯不进我们都市真正的生活。因为他们是群不爱说话的孩子,都市没给他们提供烤火的地方,他们黯然神伤。
花儿为什么要躲藏
       约萨的父亲像喜马拉雅山般的峻拔,母亲像羊卓雍般的秀美。他们都是百分之百纯粹的康巴。他们的热度传给约萨,约萨便像康巴草原正午的太阳,没有一丝乌云的掺合。
       第一次见到约萨,我嘴里先叫出“啊?”再叫出“哦”!那真是头漂亮、壮观的大象级的人物。他来到我们这群羚羊中间,是造物主故意让我们羞愧又难堪:他的脸部英武逼人;腿,不可思议的修长;两臂鹰般的舒展,像随时都在舞蹈。
       我就曾见到手拉着弦子,为青稞酒醉得左翩右翔的约萨。他的每一次旋转都是惊鸿的逃逸,从我们眼前坚决地逃逸。……但学藏医出身的约萨偏偏进行的是安静的事业。他说着草药的名字仿佛在呢喃自己的情人。有一次,我向他讨教雪莲花的药效,他大有深意地看我一眼(很男人感的那种),简单吐出了几个字:治风湿的,对妇女病也好。
       我们几个朋友多次想如同劫机样把约萨从拉萨劫持到重庆。我们认为他奇特的藏医术会在这座繁华嘈杂又不可预知的城市里收获荣誉。
       对此,约萨笑而不语。
      今年,约萨自己却来了。他来的理由很简单,听说重庆女人漂亮,想来看看(对美的热心追逐,也是康巴男人的习惯之一)。
       来的那天我们就笃定:漂亮的重庆女人会留住远方猛士的。然而,约萨很快就走了。走时,他对这座城市以及他的女人没评说一字,但我们很清楚,水灵灵的花朵已在他那里掉下来,从幻影般的枝头掉下来,零落为泥,连花香都挥发了……
       那天,我陪约萨去朝天门买衣服。在一家摊位上,他拿起一件夹克左右看看,放下。有些妖娆的女老板问他要不要,他微笑然后轻轻摆摆手……
       突然,女老板的吼骂如同散弹一阵乱炸:“你听不懂人话?你说不来人话?你不给老娘说话,你想调戏老娘呀……”老板娘是头威风凛凛的美洲狮,向着手无寸铁的约萨进攻。约萨仍不说话,他甚至连动都没动。但那双清晰的眼眸里已狂风大作,暴雨倾盆。他把自己变成了惊惶失措、毫无傍依的兔子,想逃却找不到自己的洞穴……
       事后,约萨曾搓着手很羞愧地对我说,他真的不爱说话,更习惯用笑容、身体语言以及歌声去与人沟通。我却认为该羞愧的是这座城市和他的女人。我们的话太多了。太多的废话就像四处蔓延的垃圾在占领有限的空间。难道我们就不怕有一天会被汹涌的口沫淹没?就没发现沉默有时是结实的岛屿?
或许,沉默也是我们最后的岛屿。我们已很不安全,汪洋时代来了。再不闭上嘴,我们就失去立足之地了。
没有声响的地方有天堂
       洛嘎是我大学的同班同学。他身上有二分之一的康巴血统。他高挑、漂亮的藏族母亲长袖善舞,其清朗的面容和婉转的歌喉反衬父亲的寡言为另一种黄金。
       黄色和蓝色的调合会产生绿色森林。两个民族、两种气质的融合会产生洛嘎。他是不用化妆的司芬克斯,不需沙漠或荒原作背景就能出演自己的神秘。
这神秘是由矛盾组合的。
       他的外表宁静得像所有的高原湖泊或者是住在湖泊边的人们。他们可以坐在玛尼堆旁,一动不动注视着太阳在一天中年轻与老去。他还腼腆和害羞,像邻家小弟,像姑娘,像不问俗务的佛徒。
       他的内心却是非洲大草原,有六月的风暴在呼啸,有成千上万头野兽在横冲直闯。他就有一次如同飞禽般地驰车狂奔。翻车时,一个冰雪世界像忘情的纸鸢跌进他的幻觉里,所有生存沉重都被那薄薄的纸片压成碎末。……
是谁把他的内外掰为北极和南极?九岁时他第一次被命运惊吓:善舞的母亲垂下了她的衣袖,一朵莲或菊垂下自己的脸容。
       随着父亲的悲伤,他已感受到康定的孤独是情歌的不再重现。边城寒冷得连太阳也结冰了。他把自己的小棉袄解开,想捂热自己的疼和边城的疼……
       他用眼镜把自己内外的矛盾协调起来。镜片成为掩体,让他可以躲在其后,从容不迫地观察外界;也成为过滤器,把客观的丑陋和纷扰弱化,留给他的人和事竟善意多了。
       经常,我面对洛嘎同学都会发出疑问:我真的认识他么?
       我想起1978年春暖花开的时节,我站在西南师大那座著名的东方红礼堂的门口,见到了众多的陌生面孔。当洛嘎同学走过,树上的玉兰花瓣竟落我一身。他不过是在沉静地走自己的路,并没打算骚扰任何目光。但玉兰花却恍惚,像人发了会儿呆。
       我真的记不起多少他大学时的事情了。
       那时,大家都忽略他真名,叫他洛嘎,还给他取了个俏皮的绰号:姑娘。
       很多时候他比姑娘还“姑娘”。他几乎不与班上的女同学交谈,更别说周旋。有次小组活动,洛嘎同学好不容易狂放一把,骑着男生们不知从哪儿搞来的破单车潇洒飞驰,我们班上最有杀伤力的小喵陡然在后面妖嘀嘀地叫一声:“搭个车噻”,洛嘎“姑娘”就吓得从车上咚地滚下来。他好怕,他真的怕,他的世界洁白一片,掩不住虚假,哪怕是玩笑也消受不起的。
       毕业了。当一些同学还在为自己的分配呼天抢地,他已默默回到自己的来路。在那座有着溜溜跑马山溜溜云的雪域,他办起了很漂亮的杂志《贡嘎山》。他还通过一摞摞的诗歌、小说,一些从心底射出来的文字来真实地对我们说话。
       我与洛嘎同学的书信交谈便始于那时,它的益处一直影响到我现在。这又从旁佐证:我对沉静的洛嘎同学所抱有的敬重是无比正确。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洛嘎带着他漂亮的妻子进入重庆,在一家报社当编辑。那时,老编、老记们风起云涌拉广告或替大款当“枪手”,瞎撰几个字换几文钱过日子。洛嘎也很需要钱。他的家百废待兴,儿子快呱呱落地。他是个男人,他的责任心强。但他仍目不斜视,沉静着从单位抵达“蜗居”,又从“蜗居”抵达单位,过着简单、清贫的生活……
       关于他的写作,他的成就,重庆文坛几乎一无所知。其实,他已达到很高的级别,其小说拿到全国去与许多喧嚣得很的名家相比也毫不逊色。只是他更愿蜷缩。他害羞地低低咕咙一句:怎么能与那些天人相提并论呢?就把头更深地埋进纸和笔创造的世界去,那个世界高处不胜寒。
他甚至都不在意能否蜕变为漂亮的蝶。作茧也是美的,他想——在见不到日光的黑暗处吐丝,多少能体会到绝望和悲壮的重量……
       时至今日,他仍在阳光还没出嫁前就起床写作。他的心同阳光一样纯若处子,尽管窗外的树们又被瑟瑟之风消灭了不少旧叶新芽……
       自然,他在我们这座城市活得不怎么样,至少是离主流生活相距很远。有时,我都不明白,这个一声不吭的家伙,这个文学殿堂过于固执的守卫者跑到这里来干什么?难道是为了笑话我们?反衬我们活得如此俗气又无奈?
       我很怕同他对面而坐。他仍是不吭一声,柔弱着自己的外表。他在逼着你去拼命说话,扮演“母亲”或“姐姐”的角色,结果你的蠢和脆弱暴露无余。
       仔细想想,我与洛嘎同学有离云那么远和那么近。20年来,我们真正面对面交谈的话可能不过百句,但我们的心灵间从不设篱,总能在人生的本质处会师。
       上帝是会让每个人发声的,只是形式不同。上帝很仁慈。但我们的城市非常冰冷,他会怠慢不会出风头、不会尖叫的人们。你知不知道,洛嘎同学。
       红苹果掉下来砸烂了我们的幻想
       笔触伸向这里,已发出悲泣,因为要伸向一片黑色的领域,它叫死亡。
       一个沉默的人在寂静的凌晨悄然而去。
       这句话埋伏了那么多没有声响的词语,悲凉之气萧萧而来,如一条溪流,被冰雪封住了最后的呜咽……
       阿砣也被封锁在了另一个世界。他是自愿去的。但愿他在那里能放声笑和高谈阔论,那样,他便安妥了自己也安妥了我们。
       认真说来,阿砣不是我的哥们而是亲戚。我进入洛家后就不断听到有关他的传说。言语把阿砣捏造为这样:从小被父母娇宠,有点纨绔子弟的任性和蛮横。他曾独自流浪到新疆,在放蜂人的帐篷里听雨声看风景;在摘棉农的垄头讨水喝,蹭馍吃。……最后当衣衫褛褴被作为盲流谴送回来的他,站在家门口时,尖叫声回荡在洛家的每个角落。他仍不罢休,他要把自己的“异”,倔强地推向顶峰。
       大学毕业,他带着写血书还未痊愈的伤指,搭上了西去的长途汽车。那真是长途,他看窗外荒凉的景色得看两三天。之后他到达四川最西边的藏区红原。那里是物质的贫瘠地,但藏歌很美。它们唱:在看得见你的地方/我的眼睛与你在一起/在看不见你的地方/我的温柔同你在一起……
       同阿砣在一起的是深情和感激——他与这片草原有着天然的认同、相亲。他是这里前世走失了的儿子。
       每每在讲台上放下粉笔与课本,他的第一个动作就似膘硕的藏獒样挟裹着他的学生冲向草原。他骑马的姿势已很标准,有在草原上住了十年八年人的水平。他还钓鱼、喝酒,采格桑花来送给自己心仪的女人。……贫困而自由的日子让他会天人般微笑,会发出草原人那种模糊却亢奋的口哨,哦嗬嗬……
       当初,家族人谁也没过多在意他的这些行为。他们认为这不过是青春年少的男孩短暂的胡闹,而根本没意识到:在某个空旷地域的胡闹会左右阿砣的一生。所以,他们还试图以都市人的概念来规范阿砣:不要在那边讨老婆,否则就调不回重庆。
       然而,一年夏天,阿砣带回自己脸上有着苹果红晕的妻子。第二年冬天,又带回同样有着苹果红晕的儿子。
我是阿砣当了父亲后才真正看清他模样的。他脸庞清秀、漂亮,郁盛的黑发下鼻梁挺拔,鼻尖向内一勾,让我似曾相识,后来小妹说像刘德华,才让我霍然。但他绝没有刘氏的形容凌厉。他的眼神纯真透明,像个手拿玩具坦克的小男孩,邀你参加他的游戏,他绝不占强,绝不耍赖。
       他又是绝顶聪慧。谦和的笑容及由此而有的温柔表情都不能阻挡聪慧的锐角泄露出来。那真是哥特式的尖顶,建在哪里都要直冲云霄。但它让我有了隐隐的担忧,生怕起风时,尖顶会咔嚓一声断裂。
……
       那个寒冷的下午,我走过他儿子的摇篮,很想听到一种声响:红苹果从树上掉下来。……那个卡通似的娃娃却睡得正香,小手指一翘一翘的,在捉梦中的鸟。阿砣坐在阳光里同我先生下围棋,突然就说:等行者(阿砣儿子)长到3岁就送他进棋校。
       行者3岁时果然进了棋校。到5岁时,棋艺不错的先生与之对弈已很费力。阿砣为了儿子已先调回重庆,担负起严父慈母的双重责任。谁也没去深究过阿砣割舍草原和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时,是不是撕心裂肺地痛过,……但我已从阿砣脸上看到不该属于他的成熟和懂事,特别是他匆匆牵着儿子来我们家小憩又匆匆走向棋校,那时,我突然就听到红苹果掉下来的声音。那是只干瘪了的苹果,谁偷走了它的水分?
       阿砣内心的灰熊似乎疲惫地睡去,他已进入了常人的轨迹:在一个机关上班,下班拾弄儿子,晚上同也调至重庆的妻子看电视,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后来,他甚至为单位负责一个小书店。他不笨,书店钱箱里挤满了白花花的银子。他对周围的一切人都浓烈,饱满、勇敢地爱,不像有些作态的人,怕真正担负什么,只敢去爱动物或遥远的人事——不与自己发生利害冲突的东西。
       但他抽烟却更凶了,经常静静地凝视着火对白色的摧毁。有一次听到某同事说他是靠裙带关系才调进来的,一包烟在他手里竟变成碎末。而另一次因生意与别人纠缠时,他两手悬垂,眼瞳渐渐缩小,眼白变形地扩张,里面除了空洞就什么也没有。
       他开始放弃对愤怒的表达,也不再燃烧给别人看。他喜欢独自跑去没有赛事的大田湾体育场,在高高的看台上一坐就是几个小时,静静地享受这里的空旷,就像在享受一场音乐会前片刻的孤寂。这里的小草会说吴侬软语,绿茵茵的一片便组成温柔乡。他和它们彼此的探看,已有了深意。
       的确,他把这个我们城市最开阔的地方当着了透气的天窗,或者是桥梁,可让他的幻想通向他想去的地方,譬如草原……。但他随即就发现,这样的行为连画饼充饥都做不到,根本就是饮鸩止渴。
       他想“逃”回红原,或去远离城市的山区教孩子们的语文或历史。他彻底明白自己与城市间需要作个了断。
他又意识到:无论作怎样的“逃离”,必定会伤害到自己的至爱。他们已活在都市的每寸尘土上,他们的需求得靠“巴士”和“的士”去运载而不是马……
       而他的灵魂却需要马,而且是太迫切。总要作一个了断!与其和现存的一切长期撕扯,不如急促地坠落,像秋阳下的银杏叶楞头楞脑撞向地面,任所有的脏东西把它百碾成尘。
       阿砣选择了最不美丽、最不浪漫的死亡形式——自缢。他急于赶路,连燃烧时的光亮都顾不上了,只要了灰烬。
       我是在千里外的北海听到阿砣死讯的,一股深酽得令人窒息的悲哀和恐惧,蛇一样咻咻地吐着信子舔过来。
自绝,是生命最腥红的蛇信子。
       我想起早年自己所编的一篇文章,说人类一不小心就可能丢失一颗星星。可阿砣,不是我们不小心啊,是你自有你的归处。为此,我连自绝也不敢随便看轻。人能确定自己该如何活,如何死是有能力、智慧,包括勇气的表现。粉碎美好,让其他同类在依稀的血色中惊悟到生命的质量远大于长度,恐怕是阿砣啼出的最后爱意。
……
       阿砣走得无踪无影,连我们的梦也不来小住,今年9月我在街上见到由阿砣妻子牵着的行者。他已十岁了,两团高原红彻底从脸颊上消匿,白净得像所有这座多雾城市长大的孩子。但他却具备一副高原人的表情:一声不吭,仰着脸等待你的提问……
       当时,我刚从西藏回来。一回来就发现把言语的能力丢在了纳木错吹法号的女喇嘛家里了。我只得像只魂不守舍的老鼠在人声鼎沸的都市里悄悄潜行。否则谁发现了,我都会万劫不复。
       行者却发现了我。但我们彼此间有会心的一笑,我们接上了暗号。然后是彼此郑重地提醒:不要吭声,千万不要吭声。嘘!
                                                                                    (原载于2006年《海燕》都市美文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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