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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牢三哭(外二篇)李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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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6.11.03

在雨中唱歌


晴空里一阵霹雳,快速飘来的乌云骤然间使天地黯黑了下来,一条条火炼张牙舞爪地在头顶上的云层中酣畅游走。我不知所措骇然大哭。母亲飞快地把我塞到一块平时躲雨遮阳的巨石下,转身奔进瓢泼大雨之中,须臾不见身影。硕大的雨点里雾气升腾,一片迷蒙里,看着跟前的山溪翻滚着混浊的洪流,惊恐让我暂时停止了哭喊。渐渐地,我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想捕捉母亲的一丁点信息,但除了震耳的雷声刺眼的闪电和到处流淌的洪水声之外,我什么也没有得到。惊悚着急的我更加慌乱,几次试着要爬上这块巨石看看母亲到底怎样了,用尽了吃奶的力气之后,满身泥水的我终于爬到了这块巨石上,艰难地睁着眼睛哭喊着“阿嬷——,阿嬷——!”

突然,我听到了雷雨声中飘过来的时断时续的声音,好像是母亲在唱歌!懵懂狐疑的我,把手搭在前额,努力向声音的方向张望。一阵狂风吹来,倏然间雨小了许多,我趔趄朝前一小步,站在巨石的边上,我看到了风雨中的母亲。在前方半山腰一块相对平缓的坡地上,母亲唱着歌,身体不停地扭动,好像还做着手势。她的周围,生产队里的100多只羊静静地站着,看着她,听着她,不时抖动身子,既像是应和,又好像要抖掉全身的雨水,母亲的歌声里不时有小羊的“咩咩”声从大羊的身子底下传出。看着这样的情景,我好像呆钝了。要知道,我从来没有听见母亲唱过歌,更没有看到她跳过什么舞,风雨中,她竟然为羊群歌唱,为羊群舞蹈!她和她的羊群在风雨中达到了某种如痴如醉的默契和激赏!

雨又大了起来,我又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但我知道刚才那个场景还在继续,母亲和她的羊群雕塑一样镌刻在了我的脑海!

乡亲们羡佩地说,生产队的羊自从我母亲接手放牧以后,从来没有无端地折损过,每年还可以出栏30多只。

母亲对父亲说:“这个孩子过去打雷下雨就吓得大哭大叫,从那天以后,再震的雷、再大的雨,他好像无事一样,不怕了。”木讷的父亲说:“练的呗。”是的,我承认,是母亲“练”了我。

大哥二哥相继结婚以后,按照风俗与惯例,到了分家自立门户的时候了。母亲提出,三个儿子分作三家,他们老两个目前还能劳作糊口,要单独生活,不跟任何一家。我知道,母亲父亲之所以作出这个毅然决定,一则是考虑到我三姐和我还没有成家,二则是不想增加子女的负担,而且这样也能避免许多矛盾。但毕竟是60多岁的老人了,地里一锄一锨都要亲自干,畜厩里猪鸡要一瓢一勺亲自喂,再怎么干练和坚毅都还是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

那时我刚参加工作,在乡里的中学教书,三姐也在第二年嫁到了川街子上。父母的心头也释然了一些。作为从小在农村长大的我,当然知道在山区农村要过衣食无忧的生活要付出多少劳作和艰辛。所以,虽然我当时的工资不足百元,但还是要尽可能地多孝敬父母一些。母亲爱吃甜食,父亲爱喝酒,自我参加工作以后,基本做到了母亲糖果不断,父亲日有酒喝。

4月中旬的一个星期天,母亲来到了我窄陋的宿舍,我看见她带着皮条扁担等东西,就知道要备春耕物什了。我把她领到大河沙滩买了碗羊肉米线给她吃后,就一起到供销社买农药、化肥,我考虑到她年高体弱,建议化肥请人挑回家,她说:“请人挑要花10块钱,还得供饭,我还能挑得动,我走慢点多歇几口气。”那种不容置否的表情和语气,使我就没有再坚持。我看着她挑着50多公斤的东西步履蹒跚地走在熙攘的街上,满眼的泪水扑簌簌砸在我的脚尖上钻心的疼……

4、5月份的天气说变就变。我刚回到学校一会儿,转眼间,天昏地暗,一场大雨即将来临。我拿起伞抱着雨衣冲出门外,顺着回家的山路猛追。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追到红沙沟,看到了风雨中母亲负荷持担的背影。我沙哑地喊:“阿嬷,等着——阿嬷,等着!”,泪水和着雨水,那种苦涩的味道,至今在我口中回味。

母亲没有听到我的叫声,一直向前而行。我冲到她的前面,看着她疲惫吃力的表情和全身被雨水汗水湿透的样子,我再次失声。虽然雨衣已没有作用,我依然为她穿上,同时用水鞋换下了被泥沙灌满的布鞋,之后,我抢过担子,旋即被母亲夺回。她说:“你晚上要守学生自习。回去吧!”她挑起担,头也不回地走了,口中还念念有词,好像是另一首她的歌。

母亲的背影已看不见了,我仍然在风雨中站着。母亲那瘦弱的身子挑着沉重的担子,还要走5、6公里的山路才到家。这时我才明白,母亲这几十年就是这样一头挑着家庭一头挑着日子,在风雨中踏出了一条伟大而平凡的人生之路!

当我从呼和浩特一天之内赶到老家的时候,母亲已经驾鹤西去。母亲是在8月15的中秋之夜去世的。二哥二嫂说,当晚母亲很高兴,吃了点花生青黄豆,吃了点月饼,到夜里11点多才去睡。凌晨两点多,他们去看母亲,感觉不像往常,扑上前去,才知母亲已然仙逝。我赶到的时候,大家正忙着料理后事。我大叫一声:“阿嬷啊——”,撞到她的棺前,看到像平时睡着了的母亲,感觉全身的力气一下被拔空了,我瘫软在地,只剩下一点幽幽气支撑着啼号,三姐受到我的影响,立即就昏死过去……

我的母亲走完了她人生80年的苦难历程,却在没有痛苦中离去。

从8月16日中午开始,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山里又聚起了濛濛的雨雾,一丝丝的白雾飘荡在山里林间,桂花正香,野菊正开,家乡像仙境一般。

灵柩停了4天才发送。出殡那天,雨似乎更要大些。按照风俗,子孙都要跪棺,我抬头看了看不见大哥和二哥,赶紧叫人去找。他们说今天就只该我跪棺。我深深地跪在泥水里抽泣,眼里已没有了泪水。乡亲们哭唱着颂扬母亲的曲调,我跟着乡亲们,也学会了像母亲她们一样在雨中唱歌。


梦里寒茫


一条崎岖的道路,你走了80年,一篇寄托哀思的残笺,早已布满灰尘。

父亲,你走时,面有牵挂,当时春风距你还有一尺之遥,料峭青山,知父万爱千思百苦。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抚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


一片埋愁地,收尽思亲泪。父亲去世以后的一段时间里,我颓废消沉,好像泰山崩于前,好像海水枯于前。我经常在街边的一家小酒馆里一边喝酒一边哼歌。这里人声嘈杂,我只好声嘶力竭,只好让泪水悄然流下,找到出口。我一个人在无聊消磨中等待一个人,失望再次让我大醉。我舞蹈着回家,身边狰狞的影子鄙夷地嘲笑着流浪狗。暗夜,时刻在暗算着合口的味道。父亲,你是在坟墓里吗?那一直在我心中令我不能自己的那个人是谁?


岩子头村,这是一个与我有关的地名。一个村子住在一个石头上。跟着父亲,看他们把一个石头变成磨坊变成水缸。但有一个石头,所有的人只能在边缘看见它被截断的伤口。中山河就从此跳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它们的另一半到底在哪里。石头与水的关系,好像父亲与我的关系。梦中的父亲还在做石匠,我的背上始终背着那个石缸。

先前,我的山村约我与它干一杯,我模仿着舔一舔,就转身向村外走去,意气风发地把背影留给你。越来越远,清亮的酒杯含着热泪。现在,我想与我的山村干一杯,各种酒的泪催开了思乡的味蕾。城市森林里奇诡缭乱的酒杯,装着五光十色的暗语。我经常寻找无法跟随的影子,在夜里独饮几盅凋谢的叹息。正因为没有品尝过你的味,此时的我才急切要与你干杯。阴暗的须发与你相象,哭笑的骨架与你相逢。我站在父亲的坟前,与乡村干杯,我已完醉。


父亲早年孤苦伶仃,不满20岁就从矣三郎村入赘岩子头村,父亲和母亲所吃的苦难以数计。房子是就着山体挖出的半墙抬梁式的简易瓦房,所耕种的田地是僻远贫瘠的薄地。父亲从小养成吃苦耐劳的性格和与世无争的脾气,这使他备受欺凌。解放以后,他任过生产队的贫协组长和保管员,是村里民众最信得过的人。在我的脑海里,父亲的形象有2个。一个是在冬晨里穿着短裤坐在石头上咂着旱烟瑟瑟发抖,一个是在黎明初照的灶房里为我做早饭的清瘦侧像。

作为石匠的父亲,走村串寨为老百姓打造石器的同时,也在打造着自身的形象,以至于哪家要打造石具,父亲就成为不二的人选。一条河的人不仅对父亲的手艺交口称赞,对父亲诚实谦逊的人品更是佩服不已。到后来,哪家有婚丧嫁娶和生老病逝的大事,都以能请到父亲帮忙为荣耀。山村的人们,只用心和眼睛来识别人。一山一凹的野花,该开就开,该谢就谢,一生一世的人脉,是旺是竭,全凭品性。

那时生产队的田地离村子较远的,便就近盖一个临时草棚,把收好的稻谷、玉米、红薯等农作物堆放在草棚旁的平地上。我父亲是保管员,留守这些粮食的任务就落到他的肩上。一天,我实在太饿了,父亲又到川街为生产队采买东西,我就拿了几个红薯烧吃。晚上父亲回来后,狠狠地骂了我一顿,我委屈地跑了,从此再不愿跟他守夜。

我小时与人打架,只要父亲知道,不分青红皂白,定然打我一顿。因此,只要有父亲在场,不管小伙伴如何挑衅,我都忍气吞声不敢动手。那时家里穷,父亲经常饱一顿饥两顿,所以每次喝面糊我都要为他选最大的那个碗,可每次他都要扒点给我。父亲胃寒,经常痧发,没有钱看病,只能烧一壶水,把壶用毛巾垫着放在他的肚子上。有一次他病得很重,加之他的母亲病逝,悲病交加,很长时间下不了床,便萌生了轻生的念头。我感觉势头不妙,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都走到大门外了,看着跟着他眼泪汪汪的我,就又踅回来,如此折腾了三四天,他终于摸着我的头说:“儿子,你这么小咋就懂事了?”遂彻底放弃了轻生的打算。


父亲每天起得很早,家里人起床时,父亲已经把水缸挑满把猪食煮涨了。我从3年级开始到较远的滑石板读书,早出晚归,每天的中午饭都是父亲亲自为我准备的。只要有一把米,他都不会让我吃糊粥,我的感恩之心就从这里开始生长。到更远的川街读中学,他一头挑着炸药箱,一头挑一捆柴禾,把我送到学校,并交给班主任,反复叮嘱我注意事项后才大步离开。我从川街到岩子头村是上山,得经过一条河三道箐和三个村庄。每个星期六,我都会背着书包上山回家。每个星期六,父亲都会到大田埂上转一圈,看着他的小儿子怎样上山。纵然许多时候他不敢断定远处爬上来的身影是谁,眼里还是会潮潮的。我每次读书回来,帮他记工分,算算队里的分红,每一次父亲都要摸一下我的头,然后在旁边蹲着吸烟。看得出,一种幸福笼罩了他的全身。后来,我读书到了很远的地方,三姐说阿爹每星期六还是到大田埂上转,傍晚时还手搭前额向更远处眺望。那年,父亲的手摔断了,我带队在老黑山上设卡防堵烤烟外流。70天后我回到家,看到父亲的手骨由于没有治疗长出了畸形的骨柄。当我向母亲和三姐投以责备的目光时,三姐悄声说,他在背后经常听见阿爹顾自念叨:这个手,老平回来看看就自然会好了。我泪奔。

2002年春节过后,80岁的父亲溘然长逝。从家里到坟山,也是上山。3天里我汤水未进,开圹是我挖的第一锄土,棺椁下葬后是我撒的第一把土。现在,父亲在山上,我在山下。我每年上山,完成着父子间的一个约定,只是父亲的眼变成了我的眼。


父亲一生没有住过院,他生病期间,我好说歹说劝他去住一段时间医院,他坚决不去,我妻子只好把药水、针水等医疗机器带上,到老家去给他打针喂药。看着他那种满足的神情,我黯然神伤。他对我女儿的爱,是那样的纯真炽热。有时我对女儿说话的声音稍大一点,他都会批评我:“不要吼,吓着了我的孙女。”

父亲对全家人的爱,打开了我们6兄妹的骨架和胸怀。在遇到困难时,我们会克难而行,在遇到别人求助时,我们会慷慨以赴,在遇到恩情时,我们会折骨以报,在遇到污垢时,我们会正义以对。

梦里寒茫,思父绵远,山峰看山,巍峨深广。


心字香烧


我无法把思念定时,无法把追忆装框。一种亲情泼洒大地之后,要么渗沁大地,要么蒸腾升空。但是,突然之间,我想到了三姐。她分明飘荡在尘埃里,站在街口,等着我回家过年。

父母在世的时候,我和妻子每年都回山村老家过年。我们还没有回到川街,三姐就在街上买好了父母爱吃的东西和我请客吃饭的肉类和小菜,然后把她的饲料店和小吃店一关,就一起回中山岩子头村了。

现在三姐没了,不仅她家没了热乎气,连整条街都好像冷清了许多。

三姐是个苦命人。她虽然只大我四岁,但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她就是我的监护人。父母交给她的主要任务是把我领好。当然,她的任务还有挑水、煮猪食、割山草、煮饭等日常家务。1975年我6岁,10岁的三姐带着我到了3公里外的鲁家村村小学读书。当时的教室在鲁家村生产队的牛厩楼上,只办一二年级,一个老师教复式班。院子里住着一家人,女主人是个哑巴,时不时怪叫几声,我们很好奇也很害怕。每天三姐都像老母鸡护鸡雏一样,精心地呵护着我。一转眼2年,三年级要到5公里外滑石板村读。三姐因为家里贫困无劳力就辍学了。当时我缠着母亲要三姐继续读书,母亲说,一个女孩家,会写自己的名字会用得清钱就行了,再说她的学习也不好。三姐学习没有我好,是因为她每天要做大量家务的缘故,她根本没时间温习功课,老师教的书本知识,与汗水一起随着山风蒸发了。

后来,我到阿纳读了一年附设初中班就转到了川街初级中学。初中三年,两次都是父亲去报到。每星期天,三姐都用她稚嫩的双肩和母亲一起把晒干的山草挑到川街供销社卖,8分钱一公斤的山草收入是家里日常生活的主要来源。

我读小学三年级时,很想要一个书包,三姐就把她几年的零钱攒起来为我买了一个。我高兴得要命,为了奖赏她,我把书包挎在她的肩上让她尝尝鲜。恰巧被父亲看见,被熊了一顿:“书读不昌盛,还摆什么谱。”母亲也一再追问三姐钱从何来。看着她委屈的大滴眼泪,我把书包丢在地上,用脚狠狠去跺。三姐连忙来拉,我和三姐相拥嚎啕大哭。

1983年7月,我被大姚师范录取。全村沸腾,全家人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为了一百元的入学费用,母亲和三姐一条河地去借钱。平日自己虽然省吃俭用,但日常开支还是让我非常窘迫。拮据之时,硬着头皮写信回来要钱,母亲把她的小玉人卖了,三姐把她刚攒够要买花衣服的钱拿出来了。如今想到这些,我就会自责泪下。

三年的师范生活给家庭特别是母亲和三姐带来的压力,一个是白发陡增,一个是大龄未嫁。


三姐是一条河七个村公认的勤劳聪慧又善良美丽的姑娘。我读初三时,就不断有人来提亲,按村里人的说法,我家的门槛都塌低了。直到我快要毕业那年,三姐看着我即将工作,才与心仪已久的三姐夫订婚。三姐夫问三姐要什么?我三姐说要一块上海表算了。1986年1月,我寒假回家过年,三姐就把这块新表给了我。我的兴奋劲就不用说了,我们702班戴得起手表的不超过10个人啊!收假回到学校,我都喜欢把手袖卷高一点,让这块晶亮有声的表显摆显摆。

1986年年底,在我参加工作半年后,三姐结婚了。她出门和送她回门那天,我都哭了,只是不敢让她和父母看见。送她回门那天,夕阳西下,山间雾岚稀薄而来,到川街的5公里不到的路,她走了三个小时,走走停停,又回望一眼,我实在忍不住就朝前跑了。

女大当嫁。可父母年事已高,又刚分了家,三姐此时心情,山峰可鉴,河流可证。


从川街中学到我三姐家,5分多钟就到了。他家里一有好吃的,就跑上来学校叫我。三姐夫虽然是有名的兽医,但他家人口多,生活并不宽裕。有一天晚上,三姐突然肚子疼得厉害,我要送她去医院她又不去,怕花这个钱。我只好骑上单车,连夜跑了30多公里路,到双柏县的一个村子找到了三姐夫。我们回来时,三姐已经面如土色,赶快抢救才缓过气来。

每到学校要放假了,三姐就拿着大盆带着搓板到学校给我洗衣服,同事们都很羡慕我有这样一个好姐姐,我看着她腆着一个大肚子,艰难地一下一下给我搓洗衣被,眼前一片迷蒙。

三姐家分家后,姐夫和她只要了半间房子,局促窄逼不说,像样的家具就是嫁妆三门柜。孩子又小,整个家庭重担就落在三姐身上。星期天,我就抽空为三姐夫卖点兽药,以尽微薄之力,虽然被人讥笑,可我的心里却有一份从未有过的舒坦。


三姐一直关心我的个人问题。一见到我,就问找到女朋友没有。我很怕她的诘问,就故意躲着她,后来她把母亲也搬来了,我只好撒一个善意的谎宽他们的心。直到1995年初我结婚,三姐才绽放出灿烂迷人的笑容。这期间,三姐家也盖起了新房,在川街街上,算是最漂亮的房子了。她为我的婚事忙前忙后,有时像旋风,有时简直就是炸雷,但大家都听她的指挥。我的婚事办得很顺利,但三姐却累病了。

我结婚没钱,她家也才盖房子更没钱,三姐就叫三姐夫去借钱给我,并把我后面的亲戚都安排在她家的新房子里。那时三姐在一楼开着一个小饭店,亲戚们都喜欢凑到她那里品尝她的手艺,整个婚事,三姐为我挡了一半的开销。

我女儿出生以后,妻子假满回一平浪盐矿医院上班,我就把孩子丢给三姐,早出晚归下乡。有时很晚回来,孩子已经睡了。看着三姐怀中熟睡的女儿,我暖流涌动,心喜花开。我女儿从小跟我三姐建立了亲密无间的感情,女儿是我三姐的最爱,三姐是我女儿的铁杆。


三姐的家庭慢慢好过了,我的工作也越来越顺利,我们唯一牵挂的父母,我和三姐都做到了力尽所能。父母虽然奔苦一生,但晚年都过了几年的好日子。

2010年春节,因三姐家搞扩建有人告诉我她家的建房手续不齐,我就听信谗言没有住在三姐家。三姐心情极度不好,与我的侄儿大吵了一架。我闻讯后赶到她家,一面看她家扩建的房子,一面偷着瞅了三姐几眼。我发现,三姐面上堆满色斑,精神大不如前,我心暗思:是昨晚吵架心情不好,还是一夜无眠?当时大姐二姐都在,三姐明显比她俩苍疲。过了两天,我跟我三姐夫说,我三姐脸色不对,带她去医院看看,当时三姐夫也没有太在意,带她到县医院看了一下,医生说没事就回来了。

2011年,三姐的脚上无端地有几块淤血,到昆明检查,医生说可能是血栓,就做了手术。手术后一段时间好像没事了。那段时间,我一有空就去看她。这年中秋节晚上,三姐却突然昏迷了。第二天清早我和妻子赶到县医院,她微笑着说她没事。我问医生,医生说都下过一次病危通知书了。

我闻声而泣。平静下来后,我和妻子陪她作了全身检查,但究何原因,医院难以确诊。随后,三姐就成了医院的常客,在昆明、楚雄、禄丰等地反复住院,我既惊骇又担心,动用了所有的关系为她治病,自己出钱为她买了最贵最好的补品。总想着三姐这样的好人一定会逢凶化吉,定会药到病除。当最后确诊为淋巴癌时我都在天真地想,现在的医术这么好,三姐一定会没事的。那段时间,我和妻子阅读了大量的关于淋巴癌的书籍,三姐夫一直陪在我三姐身边,他也一直在翻看这方面的书籍,还说要带我三姐到上海和山东看病,他说,只要有一丝希望,就坚决不放弃。我含泪拍了拍他的肩膀。


2013年10月11日傍晚,接到侄儿打来的电话,说我三姐病危。我从双柏连夜赶回川街,只见到躺在棺中的三姐,48岁的三姐从此与我阴阳两隔。我痛不欲生,差点晕厥,我妻子也是哭了一个通宵。一个月前,我们带着女儿看望三姐之后,把她送到山东师大读书,我们共同决定:对她封锁消息。

可能她感知到了什么,女儿每天打一个电话回来,都要问她三姑妈的病情怎样,还叫我回去看我三姐时一定要给她打电话,她要与三姑妈通话。我们都对她说,你三姑妈说话不方便。春节放假,她一下飞机就说要去看她三姑妈,还给她三姑妈买了件衣服。我说先回我们家吧,你外婆想你了。到了家里,告诉了她实情,她哭着跑上楼,在她的卧室里关了一整天,我和妻子劝了许多话,她才缓过来。第二天我们一到川街,就到坟山看望三姐,免不了一家人痛哭流涕。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非常思念三姐,总感到她没有走,还在我们中间。妻子的释导不起什么作用,有时一下子想起来了,悲痛就裹挟全身,她的音容笑貌也经常出现在梦中。三姐去世一个月那天,我写了一首题为《转换》的诗:“三姐死了,躺在棺材里,张着嘴,就像一条鱼,躺在干涸的水库里。昨天,你躺在床上,我给你翻身,我妻子给你擦洗,你长出的鳍,刺痛了我和妻子流泪的神经。前天,你躺在医院,我拉你走了一圈,你轻飘飘地踩在云彩里,我坚信这一次化疗,会让你再次踏上老尖山,站在山头看春天发芽。看着你直挺挺躺着不动,我才知道,你真的太痛了,太痛了,你为什么不哼一声?以至于我一直不相信,你的岸堤早已溃决。出殡那天,来了那么多人,他们有秩序地烧纸、点香、磕头,你的葬礼打理得井井有条,这天还有很多人来你的饲料店买饲料。半个月后,三姐夫打电话来说,你已变成一只小燕子,我想到暗湿的老屋门头上,还有一个燕子的窝,它静得出奇,它已独寂多年。山中那座新坟上撒了些五谷,一般情况是不会出的,基本上属于老鼠和飞鸟,但撒五谷的第二天就下雨了,种子嵌入泥土又有雨水的浸润,他们应该又还原了绿油油的生命。生,生者之痛;死,生者之痛。我不得不相信,三姐的生命就这样被转换了。”

一年祭奠之时,正是稻黄瓜熟之时,睹物思人,不免悲情戚戚。我又写了一首《谷花鱼》的诗:“稻谷黄了,我要离开。我吐出了一个气泡,任它在稻丛中从西边滑落。此时,落日的一滴泪,正在天空烧尽。夜梦里,我化成大海,不见炊烟。我目睹了三姐的黑珍珠变成了你的眼睛,惊得我号叫一声,吓走泪水。中秋节前夜,阴雨要补偿寂寞的稻田,那些虫蚁只好知趣地来陪三姐头顶的灯泡。三姐微微地说,月亮怎么也有失眠的时候啊?桶里的谷花鱼听了,就再也不敢呼吸。一条街的人都对她说,好人一生平安。我泛滥的微笑令她一次次收紧将要决堤的痛苦,虽然我们都在盲目寻找转世的华佗,虽然我们着魔地放大爱和意志的力量。我抚摸着她可以点燃的枯手,望着她头上掉落的希望,我好像置身于冬天早晨的田野,一头雾水地痴等出山的太阳。2013年国庆节收假以后,莫名的心慌结束了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期盼,灰太阳变成一柱清香在棺前闪烁,黄得发白的菊花盛开在花圈上,热闹的灵堂里圣洁的灵魂已经离去,浑浊的泪水里我看不清遗相里到底是谁。后来的梦里,一直揣着那枚入土的种子。”

选自作者新浪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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