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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三题(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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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6.11.03

一、《少女手抄本》


中学时,班上每一个女孩子都拥有一两本塑料封皮的日记本,但不是用来写日记——每一本都精心细致地摘抄了许多自认为美伦美奂地经典佳句,公开地在班上流传。若谁地手抄本里刚记下一篇动人的文章,那第二天这篇文章保证散布在了所有少女的手抄本里。

开满心事的季节,心事开在少女手抄本里。那是种欲语先羞的年龄,所有的感怀、所有的思绪,不敢向任何人倾诉,只有精心采撷一篇篇美丽的文章,在字里行间流露真实的心迹。

偶尔也有男孩来借阅,大多女孩是不肯的,原因是怕男孩读懂,又盼男孩读懂。曾有一个自己很喜欢的男孩要借我的手抄本,局促不安间,却想了一个鬼点子——对他说别人借走了,明天再借给他。晚上,匆匆闪进自己的小屋,翻开手抄本,重新审阅一番,描花边、配插图,忙得不亦乐乎,只为能给他留一个好印象。

第二天应言给他,忐忑不安得想:最后那首专为他抄上去得诗,不知他是否能看懂?一天心神不宁。放学时,他喊我,问我能否多借他几日,有些句子很美,他忍不住想摘抄下来。当时心中狂喜,点点头愉快答应。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他终于把手抄本还给我了。我好奇地想看看他从中抄了些什么。央他把他地手抄本借我。淡蓝色地封皮、洁白素雅地纸张、字迹工工整整——难得他这么精心。一页页翻过,也是最后一篇,分明是首《读你》:读你千遍也不厌倦,读你地感觉象三月……心蓦然一动,他是有意还是无心?我地手抄本里没有这首歌词地,专门写给我的?

慌乱了一天,我又再手抄本里写下一句苏轼的词: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连同他的手抄本一起给他。第二天,他亦捧着两本手抄本给了我,有一首他新抄上去的《相思》: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他是有心的!捧着手抄本,我慌乱地不知所措,又暗自欣喜不已。

从此我与他便通过手抄本不露破绽地秘密维系着这份朦胧的感情。终于有一天,不知谁的手抄本错当成日记本交到班主任那去了,她细阅之后不禁大惊,再之后大怒,说里面的内容多为“不健康”的东西。班主任把全班所有的手抄本收了上去,我们眼泪汪汪地痛惜———那是多少女孩子的梦幻啊!

接下来,我们的心中徒然空落了许多。而没有了手抄本的联系,我与那个男孩也从此形同陌路。谁也不敢越雷池互传纸条,生恐被班主任抓住,冠以“不健康”的罪名。

事隔多年追忆那尘封的一幕,总会重温一遍昨日的温馨。后来在同学聚会上再见到那个曾给我写过“读你”的男生——已为人父的他,重提关于手抄本的往事,只作为年少的痴狂与单纯来自嘲地一笑时,心中如当年手抄本被班主任收去时一样空落。我们为何嘲笑年少地痴狂?那曾经的单纯、愚傻、是生命中一去不复返的美好啊!没有世故与圆滑的花季,我只拥有一个手抄本的梦幻。

那遥远的少女手抄本,如一枚苦涩却芬芳的青果,高悬在我记忆的枝头,永不凋落。


二、《七夕的指甲桃》


儿时最渴望的化妆,应该就是在细细小小月牙般的指甲上,浸染上醉人的色彩了。我生长的小镇,只要家中有女儿的人家,都会种着一种普通又神奇的花——指甲桃。它的得名,应该是一个对镜理花黄的女儿家给起的吧?我不知道它是否还有另外的学名,从还躺在母亲怀里的时候起,我就在每年夏天看姐姐们用它染指甲了。

指甲桃的颜色常见的有三种:浪漫干净的淡粉、灿烂热烈的大红、和彩霞一般的紫色。十几岁的少女都钟爱大红,而真正成熟的女子,则嫌弃大红的妖艳媚俗,常常用少许大红配了淡粉或紫色调和出另一种梦幻的颜色来。在我当时的眼中,把这看作是一件无比美丽神奇的事情——精心采撷了盛开的指甲桃花,轻轻放入一个白瓷碗中,把一种如冰糖一样的白矾在石臼中捣碎,然后和选好的花瓣倒在一起,用一个木棰小心翼翼地捻。等花瓣中的汁液完全被榨出来,染指甲的花泥就做好了。拿一根细细的竹签,挑起一点花泥,敷在指甲上面,均匀又不能浸染指甲周围的皮肤上,做起来其实真不是一件易事。每敷好一个指甲,都要马上包起来。包指甲的是用豌豆的叶子,在手指上轻绕两圈,把指甲护好,最后用丝线缠住才算真正完成。让指甲桃的颜色能渗透到指甲,浸染出美丽的颜色,一般要经过24小时之后。这时才可以把包在指上的叶子除下,留在指甲上的,就是永不褪色美丽的色彩了。

这件工作一般需要两三个人才可以顺利完成。七夕那天,常常见婶婶姑姨为年长的姐姐,或者几个同龄的姐妹围在一起嬉笑着用花瓣染指甲。第二天每个人的指甲都晶莹美丽,闪着半透明的粉红、大红或者浅紫,仿佛天生指甲就是多彩的。相互见面后都会伸出手来评比一翻,赞美彼此指甲染色均匀或者颜色别具一格。

就凭这一件,就让我生出许多快快长大的渴望。我十六岁时,全家从古朴的小镇搬迁到钢筋水泥的城市。指甲桃这种植物,竟有近十年不再见到。我的妆台上摆满了各色琳琅满目的指甲油,但是哪一种都染不出儿时指甲桃花瓣浸染出的那种晶莹、天然的美丽。

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要在七夕染指甲呢?母亲告诉我说,拥有美丽指甲的女子,就会拥有一双巧手。

是的,一双女子的巧手能演绎出多少美丽啊?这双巧手,可以为心上的恋人用七彩的丝线、细细密密的针脚,精心绘一幅鸳鸯戏水的鞋垫;可以制一只精致可人的荷包;可以在一方丝帕上悄悄绣上他的名字;可以用一根线缝制甜蜜的日子,在大红的嫁衣上绣下今后的幸福……

有多少女子走下花轿,垂下的素手上浸染着点点美丽的喜悦?

然而,又有多少女子随着指甲渐渐长出,一点点剪去彩甲,将纤纤素手在岁月中变得不再细腻?当她的指甲再也无色,她的爱情也在风中成为一个遥远的传说。七夕的指甲桃,象星河中的那个爱情故事,只能用来遥望和怀念。

但是我相信,如果哪个男人能在妻子白发苍苍的年纪,于七夕之夜送她一捧指甲桃花瓣,然后和她一起相依看星星,那么他们的故事,会比牛郎织女更令人感动。



三、《少女的单相思》


三八妇女节的时候,被一所大学请去和女同学座谈择业求职方面的话题。

讲述完自己的求职就业经历后,接着回答学生的提问。一张纸条上写着:请问叶子老师,如果一个人陷入单相思中不能自拔,她该怎样去摆脱这个阴影?我读后笑了,我说,单相思是一种幸福。我的第一句话就引来下面一片笑声。

单相思应该是在青春年少时一种特有的情怀吧?在心中默默喜欢一个人,自己的目光跟随他的身影移动,因他的一个微笑,内心立刻溢满甜蜜,然后在无眠的夜里一遍遍回放那个瞬间,激动地想大声地欢呼,却又立刻小心翼翼收敛起禁不住流露在脸上的笑意,生怕被别人看透……那时怎样一种纯净美丽羞涩浪漫的心情啊!

正因为含羞隐秘,才让这份美丽更为隽久芬芳,如的朦胧月光、微寒的细雨、轻薄的晨雾,在少女的心头细细织就,剪不断理还乱,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于是会在粉色的日记本上一遍遍写着他的名字,感觉那时世界上最美丽的汉字。观察他在课间最喜欢哪些体育运动,然后莫名其妙突然喜欢看体育节目。嫉妒和他说话的每一个女生,小小的心里会疑虑重重,他喜欢她吗?当通过观察发现他和她其实没什么,高兴过后又开始伤心:他对我是不是也没有特别的感觉?盼望在课堂上听老师喊他的名字回答问题,因为可以借此回首去望他一眼,而不会被别人怀疑。偶尔回望的目光被他的目光接住,心就会象揣了只小兔一般跳个不停。

可是就算在心中猜测千遍他是否喜欢自己,也不会开口验证的,不单单因为少女的矜持,而是生怕一开口,如果面对的是不屑的拒绝,那是用两次的生命也承受不起的。所以学会了数窗前的雨滴——喜欢、不喜欢,喜欢、不喜欢……一句“躲开的是身影/躲不开的却是那份默默的情怀”就让泪水落了一枕巾。心会敏感得脆弱无比,幻想自己和他是童话里的公主和王子,在今世的人群中邂逅。相信所有爱情故事的完美,想象轰轰烈烈地在哪一天能发生在自己和他之间。

当青春已逝,当爱情不再比生命重要的时候,回首岁月深处的那份情怀,发现它如一枚蝴蝶的断翅、一片凋零的花瓣、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样,夹在记忆的书页之间,不曾遗失。

成长的路上注定你要记住和忘却许多的人与事物,可少女时代那份青春的萌动,青涩季节那段朦胧的心绪,是你生命中无法摆脱的一个烙印,因它的伴随,我们才会在白发苍苍的年纪追忆往事时,沐浴着黄昏,绽放出一个绝美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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