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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在寂寥的窑洞中絮叨(外二篇)史 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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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7.02

    祖母坐在安静的窑洞中,神情恍惚,双眼迷离。她扳着手指一遍遍为我清点她的后代数量:“我生了你伯伯,你爸爸,你叔叔,你姑姑;你伯伯、爸爸、叔叔、姑姑生了他们的孩子;他们的孩子又生了孩子……仔细算来,我子子孙孙有六十多个呢!”她扬一扬她干瘦的手臂,仿佛要驱赶那看不见摸不着却紧紧裹挟着她的孤寂,但她显然没有成功。接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叹出些许更为沉重的悲怆,那悲怆与空气里的孤苦融为一体,不但将祖母自己吞了进去,就连陪夜的我,也几乎被吞进去了。

   祖母的晚年生活是孤苦的。近几年我每次回到娘家,八十高龄孤身寡居的祖母总会提出的一个请求:“你不忙的话回来住几天,陪我过夜来?”

   “忙呢,今晚就回城啦!”

   通常我是这样回复祖母的。每当我做出这样的答复时,我常常不记得祖母接下来说了什么,因为那时候,我总会被她的目光揪过去——那是一道灰色无光的眼神,充斥着长久的落寞,沉重的失望和难以言明的无助。那样的目光令人心生怜悯,让人于心不忍。但事实上,总有一些琐事缠身,让我不得已一走了之。任凭她的目光在我的背影里变得空洞而凄凉。

   “不忙,晚上过来陪你!”这是为数不多的答复。在漫漫的时光里,这样的答复每年甚至不会超过两三次。

只要我来到祖母家,她总是特别开心。我能觉察到,我的到来,她的脸色明显得变得红润,她的目光也瞬间柔和了许多。她踮着小脚,开始忙着抱柴,烧火,做饭。不管我是否吃过饭,是否饥饿,哪怕是我刚刚在母亲家里吃过饭,她还是不依不饶地要求我再吃上一顿。祖母总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她的心意。

    饭后自然应该我这个晚辈帮她洗碗,可是她却坚决不许。如若谁和她抢,她便用一个八十高龄的老太太所有的力气推开你,把你推上溽热的土炕,亦或推坐在小木凳上看电视。这是她对我肯来陪夜的真挚谢意。

    可是耄耋之年的祖母毕竟年事已高,体力不足。洗刷完毕爬上热炕头的她,周身困顿,倦态依然。也许是因为她独居太久,她并没有早早睡去,而是打起精神与我聊上一吞,以此调剂下她枯燥孤寂的晚年生活。

    “你哪天回来,哪天走?”她把白天问过的话又询问了一遍。

    “昨天回来,明天走!”我依旧重复着白天的回复。

    “你哪天回来,哪天走?”祖母显然没听清楚,扯着嗓子又问一遍。

    “昨天回来,明天走!”我高声回答。

    “你哪天回来,哪天走?”她依然没有听清,再次高声问道。

    “昨天回来,明天走!”我靠近她,对着她的耳朵又回答一遍。

    一问一答中,显然不是我们常人正常的唠嗑,而是在互相喊话了。有时我喊三四遍她能隐隐约约地听清,有时我喊六七遍她都听不清。祖母仿佛是一部年久失修的手机,任凭你对着她的双耳发射任何强烈信号,她就是接收不到有效信息。虽然她的耳朵还在,耳道也还健在,但是似乎曲折的耳道如同走向不明的地下深渊,发送出去的声音,像是传到了闭塞的深谷,辽远的大漠,甚或传到了另一个世界。

    如此一番对话下来,双方都仿佛打了一场败仗,而且绝无转败为胜的机会,便都无心再继续下去。狼狈疲惫中,两人深感彼此之间充满辽阔的距离,可望而不可即。

我打手势劝她早点休息,她便不再推辞,不到八点钟就缩进了被窝。临睡前特意把电视遥控器递给我,嘱咐我想看到什么时候就看到什么时候。随即,祖母便拖着倦态且衰老的身躯,沉沉睡去。



    于是,在祖母那盘硕大的火炕上,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这样一幅极不和谐的画面:年迈的老太太不堪困倦,早已入睡;而被邀请来陪睡的年轻人还醒着,还在看着电视或者读着书,抑或躺在炕上久久难以入眠,我不禁在想:作为陪伴之人,我真的能陪伴她漫长的夜晚吗?

    耳际传来祖母悠长的呼噜声,显然她早已熟睡。如果说睡眠是一个深邃且暗黑的洞穴,那么祖母已经潜到洞穴深处,而我还徘徊在洞穴之外。而想到这里,我不由对祖母多了一份怜悯,一份愧疚,陪不了她的夜,陪陪她孤独的心也好。

    祖母出生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而我出生在八十年代,我们之间相差整整半个世纪的年岁。还记得几年前的一个大年夜,我把老公与孩子抛给母亲,自己去陪祖母过大年夜。她的大年夜没有响亮的鞭炮,没有绚烂的烟花,也没有儿孙绕膝的欢天喜地。窑洞里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还有笼罩着她的身体与心灵无止境的孤寂。自祖父去世那年便开始聚集的孤寂,是那么浓烈,又那么厚重,那么深远。

    “你可以去姑姑家过年呀,姑姑姑夫那么诚挚地都邀请您,您为什么不愿去呢?”

    “女儿嫁了人,就是外人,我又不是丧门狗,为什么要到外人家过年?”她缓缓摇了摇头否定我的提议。

    “你可以去伯伯家过年,伯伯最孝敬你了!”

    “儿子孝敬我倒是真的,可儿子家也有外人,我与其去儿媳家讨人嫌弃,不如在自己家自在舒坦。”

    “那就去我家(我父母家)过年吧,我妈妈从来不曾嫌弃你呀!”

    “我又聋又呆,待在别人家可不是给人家添麻烦吗?谁家我也不去!”

    话未完,更大的孤寂如同一股顺势而来的洪流,淹没了我们之间的一切言语。如果那孤寂是一头怪兽,我定会召集众人前来消灭它。但那孤寂无形无影,无色无味,看不见,赶不走,抓不到,砸不碎。那个大年夜,以及后来的大年夜,我终究没有能够将祖母从孤寂的深渊中拯救出来。



    此时此刻,祖母的鼾声连绵不绝,响若滚雷。我很想唤醒她,请她换一个姿势舒舒服服入睡,但我终于没有唤醒她。我其实没办法唤醒她,无论是她习惯了的睡姿,还是她与时代脱节的思想。

    忽然觉得身体里面惊出了一个洞,整颗心呼呼往下掉。好不容易把心收回原位,身体还是不能放松,整个人仿佛睡在茫茫大海的海面上,不敢睡实,以免向着未知的深渊无限沉下去。一晚上似睡非睡,似醒非醒,在睡眠的大海上载沉载浮,恍恍惚惚,忽听耳畔传来响亮而沧桑的喊话声:“想吃什么饭?我给你做!”

    惊醒过来,发现天色才蒙蒙亮,祖母却不知何时早已起床,开始烧火做饭了。其实对我来说,吃什么并不重要。但祖母的早晨从黎明开始的,她的热情从做饭开始。这热情不可阻挡,也不能辜负。

    然后终于要告别了。祖母恋恋不舍,再次向我喊话,询问归期。

   “还不知道!”我把回答喊回去。

    “下次回来,不要再来陪夜了!”她说,“你来陪夜,你睡不好!”

    “我能睡好……”

    “不要再来陪夜了,”她说,“你陪一夜,以后的夜更空了!”

    我一时愣住,竟说不出话来。

    我和祖母,其实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她的世界离我很远很远。淡淡的月光照在老屋的墙壁上,墙壁上挂满了遥远而陌生的照片。太姥姥的照片、太姥爷的照片、太祖父的照片、太祖母的照片、祖父的照片……除了祖父,其他人早在我出生前便已离世多年。从不曾见过,甚至很少听人提及。现在,他们在我的头顶不远处闪出模糊而诡秘的容颜,也许他们像祖母一样,希望跟我这个后来者有所连接。然而,他们听不到我,我也听不到他们,我们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而那个世界正在一点点向着年迈的祖母敞开大门,将在不久的未来收走祖母,再也不放她回来……



陕北的风,扇在冷峻的高原上



    雄浑的黄土高原之上,沟壑纵深。灰褐色的基调,像一块素色的画板,将黄土高原之上的阔达与浩瀚尽数收录。而陕北大地之上的豪风,却是伴随着四季轮回必不可少的佐料。风多从北边而来,从无垠的鄂尔多斯高地,从寒冷的西伯利亚远道奔驰而来。无风,便不是陕北。

    据说中国的城市可以分为三类:一是像西安那样的普通城市,春夏秋冬顺序播放;二是像昆明那样的文艺城市,春季单曲循环;三是像榆林这样的VIP城市,一年四季随机播放。四天前20度,前天10度,昨天0度,今天零下10度。真是众里寻它千百度,它想几度就几度。

    没错,陕北的气温的确是任性的,然而比陕北的气温更任性的,是陕北的风。不信,且来看一段天气预报吧:

    某月某日某时,榆林市气象台发布大风蓝色预警信号:受北路强冷空气活动的影响,预计未来24小时内,榆林市大部分县区将受大风影响,平均风力将达6-7级,阵风可达7-8级,并伴有扬沙天气。请相关部门做好防御大风准备工作。

    某月中旬,果有大风打陕北以北呼啸而来,果是大风伙同沙尘暴强势来袭。

    那一日,我早早地逃回家里,关紧每一扇窗户,然后躲在房间里向外张望。但见狂风卷着黄沙从窗外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混沌迷蒙,几里路之外,黄沙滚滚弥漫延伸,树木剧烈摇摆晃动,街道上鲜有人影,只有鸡毛与枯叶不知天高地厚,着魔一般地在昏黄的天空下跳着热烈的舞蹈……

    我白天黑夜地躲在家里,不打算出门。拿起手机来看,才知道其他人也都躲在家里,也都在观望着窗外的沙尘暴,谈论着沙尘暴。人们描述沙尘暴的语言极为生动逼真。某微信群中,有人晒出一副描述沙尘暴的对联:

    上联:这风,真猛,刮丢了,咋整;下联:活该,倒霉,太瘦了,赖谁。横批:胖点真好!

    朋友圈中,有人改编诗句来表达对沙尘暴的感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让风刮得几乎看不见!浏览陕北相关网站,也早有才华横溢的作者用幽默诙谐的文字描述沙尘了:

    亲,想换发型吗?来陕北吧!陕北的大风让你从此不再为发型的改变而烦恼,早晨三七分,中午五五分,下午四六分,傍晚大背头。随风赠送各种小礼物——榆树钱子,杨树毛子,柴火棍子,烂树叶子,破布条子,各种渣子,保您体重早上一百斤,傍晚一百五,随身携带一身土……

    我一边阅读人们描写沙尘暴的各种段子,一边想,要是用一句话来形容陕北的风,该如何形容呢?很快,有 一个句子跳了出来——很黄,很暴力!

    可不是很黄吗?天地之间,万事万物被黄沙笼罩。可不是很暴力吗?陕北的春风可不像朱自清笔下的风,“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你的脸”。陕北的风,急促,凶猛。像是席卷而来的巴掌,一个个扇在冷峻的高原之上。

    你若胆敢从陕北的风中走过,大风必定野蛮地刮向你,刮在你的脸上,刮进你的眼睛,刮进你的耳朵。如果你胆敢喊救命,那它必定立即刮进你的嘴巴,让你马上乖乖闭嘴。倘若你胆敢站在风里喊话,一个连贯的句子刚刚从嘴里喊出去,风便会呼啸着把句子完整地倒灌回你的嘴里。有时候你侥幸让一句话传出去一段距离,可是声音还未抵达对方耳朵,却被风在半路给粗暴地拦截了。风狠狠地把你的语言刮在墙上,让它们瞬间丧失生命;或把它们撕成一个字一个字的碎片,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它们流放到陌生的远方。

    如果你以为我讨厌陕北的风,那你就误会了。其实陕北人喜欢陕北的风。因为陕北人生命中的每一个春天,都是陕北的风拼了命从远方刮来的。春节过去之后,每刮一次风,天气就会暖和一些。一连刮两三个月之后,冬日里惨白的太阳变得金灿灿的,大地解冻,万物复苏,连前一年逃到南方过冬的燕子也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崭新的一年,就这样在大风的咆哮声中悄然到来了,怎能不令人欢喜!

    陕北人喜欢陕北的风,不仅因为大风能够带来春天,还因为大风能够带来雨水。在干旱的黄土高原,在饥渴的毛乌素沙漠,人们盼望着雨水的洗礼。当大风从远方刮过来,尤其是从东方或南方刮过来的时候,风声咆哮而过之处,往往有大雨倾盆而下,甚至有洪水翻滚而来,来不及避雨的人们在雨中尖叫着奔跑,待在屋里的人们全都挤在门边或窗边伸长了脖子赏雨,激动感恩之情溢于言表。

其实陕北人喜欢陕北的风,并不全是喜欢风能够为我们带来好处,而是喜欢风本身。即使风不能够为我们带来任何好处,恐怕陕北人也还是会喜欢陕北的风吧。因为祖祖辈辈,年复一年,陕北的风已经浸入了陕北人的生活里、骨缝里、血液里。它们是为陕北人生活的一部分,更是生命的一部分。

    一位定居江南多年的陕北老先生在春天时回到陕北,站在陕北的风中兴奋地说,他喜欢陕北的风,甚至喜欢陕北的风胜过喜欢江南的风!他说江南的风如同米酒,柔和温润,餐后慢悠悠地小酌几杯,酒不醉人人自醉。陕北的风如同陈年白酒,须由陕北汉子大声划拳,而后端着粗糙的大碗,就着大块牛羊肉大口喝下,不醉不罢休,才算辛辣刺激,痛快过瘾!

    二十多年前,我出生在陕北的人间四月——正值陕北风季。于是陕北的风从二十年前开始伴随着我,直到今天。二十多年的陕北劲风,已经刮进了我的骨子里,刮进了我的血液里,刮进了我的性格里。

    窗外,雄劲的狂风正痛快淋漓地刮过千沟万壑的黄土高原,刮过一望无际的毛乌素沙漠,刮走漫长而严寒的冬天,就要刮来那和煦而绚丽的春天……



岁月深处的那个“狐狸精”



    湛蓝如洗的天空下,绿草如茵的山坡上,有白衣女子赶着羊群,悠悠然从山花烂漫处穿行而过。初夏的阳光,暖暖地照耀着她浓密乌黑的发髻。午后的微风,轻轻吹拂着她的一袭长裙,她衣袂飘飘,宛若仙子。

    二十年前跟随姨妈从姥姥的山谷走过时,我出神地欣赏着仙子,一时间竟忘了走路。姨妈回头发现我正看着仙子,变脸呵斥道:“别看了!那可是一个狐狸精,会勾魂呢!”说完,拉着我快速走过山谷。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狐狸精”。我不明白狐狸精为什么会勾魂,也不明白她会勾什么人的魂,更不明白她如何去勾魂。但我明白,狐狸精很美丽,且神奇。比我的姨妈美丽神奇,比所有的山谷女子美丽神奇。心里不禁暗想,长大后我也要变成一个狐狸精!

   后来因为上学的缘故,离开姥姥的山谷,回到母亲的村庄。在穿过秋日的田野去上学时,路过一个矮墙围绕的果园。在果园门口,遇见面色白皙、双眸漆黑、眉稍长着一颗美人痣的女子,双手捧着硕大鲜红的苹果,站在一群男子中间顾盼神飞,光彩夺目。蓦然回首,看见我两眼瞅着她的苹果,便飘然走近,赐我苹果,嫣然一笑:“丫丫,拿去吃吧!”

    我捧着大红苹果,一路捧到学校,又一路捧回家里,始终不舍得吃掉。母亲发现苹果后,怀疑它来路不明,追问我是否是偷了谁家的。我骄傲地捧着苹果说,是阡陌之南的苹果阿姨送的。母亲一听苹果阿姨的名字,瞬间脸上乌云密布,冷着声音命令我把苹果还回去:“狐狸精的苹果你也愿意吃?你闻不到狐狸的骚味吗?”

    我捧着苹果进退两难。细细观察苹果,无暇的苹果一如苹果阿姨,美得无处可藏,美得无从下口,凑近闻闻苹果,苹果味道亦一如苹果阿姨,自然清爽,芬芳醉人。茫然地走在还苹果的路上,始终想不明白苹果阿姨为什么也是狐狸精,想不明白“狐狸的骚味”是怎样一种味道。但隐隐察觉,狐狸精并不受人喜欢,狐狸的味道更是令人排斥。

    我想变成狐狸精的梦想,成为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后来再次路过果园,隔着矮墙,听见苹果阿姨春鸟般明媚的笑声,中间杂夹着男人磁铁般爽朗的话语,再后来路过果园,隔着矮墙,看见苹果树独自开花结果,却不见苹果阿姨的身影,后来的后来,突然惊讶地发现矮墙已被夷为平地,当年迷人的果园已经沦为普通的农田。

    听说苹果阿姨勾了下乡支教的男老师的魂,勾了整整三年。可是三年后,男老师支教结束,毅然决然返回城市。苹果阿姨从此无心打理果园。我深知,她的灵魂已被弃她远离的男老师勾走了。随后她草草地远嫁他乡,从此打村庄消失了。

    二十年后的冬天,我驱车回到村庄探望母亲,离开时,一个裹成狗熊状的陌生阿姨站在村口挡车,请求我载她一程。作为回报,她非要将一篮土鸡蛋送我不可。母亲坚决不许我收。

    “苹果阿姨是好人,载她一程怎么能收礼呢?”

    苹果阿姨?好人?我一时茫然。阿姨刚好坐在车里,她脱去蒙头遮脸的装备,露出中年村妇粗糙质朴的脸庞,极讨好地对我一笑:“丫丫,不记得苹果阿姨了吗?当年我还送过你苹果呢!”

    我没有回答苹果阿姨的笑容,也没有回答她的问话,我睁大眼睛盯着她的眉梢看了几秒,失望的潮水瞬间将我淹没——她的眉梢竟然真就长着一颗美人痣,与苹果阿姨一模一样的美人痣!她竟然真就是苹果阿姨,真就是人们曾经眼里的“狐狸精”!

    岁月如梭,白驹过隙,她早已不似当年的清秀甜美,不似那个我内心魂牵梦绕的“狐狸精”了!如今她已是母亲眼里的“好人”了!我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当年苹果阿姨被村妇们呼为“狐狸精”,大概是源于她们对那个年代超越平凡的美深感不安而产生的嫉妒罢了。而多年以后,她们愿意称她为“好人”。或许并不是她们的宽容,而是岁月的蹉跎已让她的美沉沦成时间的牺牲品了。

    泪水涌上我的眼眶。但脸颊的泪水短暂逗留了几秒,便从眼角滑落。忽然感觉身体里的倏忽间,某个东西“咔”得一声碎了,心里顿时空荡荡的。我像丢失了某种贵重物品一样,一时间竟然手足无措。


——选自中国西部散文学会微信公众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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