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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如水/俞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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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2.05.24

小时候,家住河边,不得不喝黄河水。家里备着两个大缸,挑水的任务落到我的头上,尚在上小学的我勇挑重担。

住在河边,挑水是我的日常工作,来回把重量一百多斤的两桶水,一步一步挑回来,稚嫩的肩膀磨得生疼。挑水,得把两大缸水盛满。夏天的河水,浑浊不堪。必须准备两个大缸,一缸水清下来,一瓢瓢舀到另一个缸里,把缸底泥沙清除出来,然后再挑满另一个大缸。冬天在结冰的河面上砸开一个洞口,水桶伸进去,小心翼翼打水。遇到雪天洞口封住,接着再打开。挑水成为我生活重要组成部分。

后来由于黄河塌方,黄河紧逼村庄,我家不得不搬迁。远离河边,挑水可真是愁坏我了。搬到新庄子,走黄河挑水至少有两公里路程,来回四公里。一趟趟把两大缸挑满,累得我腰酸背疼。那时,我是多么的希望家门口能够打一口甜水井啊。

果然,门前打了一眼井,一眼不争气的咸水井。打井那天,我专门请了一天的假,守卫在家门前,忙前忙后,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可我乐意屁颠屁颠地来回跑着,激动之情,难以用语言描述。或许,这口井就会结束我挑水的历史,结束一段辛苦难熬的岁月。放下挑子,立地成仙,喜极而泣。看一眼从地里钻出来的泥土,我喜得两眼生津。可是,最终打出来的水却是连我家的老黄牛都不喝,只配洗衣服。我丧气了好多天。还得去老井去挑水,我与老井的情愫未断,我忍耐着跑老井挑水,好像认命了一样服帖。

老庄子靠近河边,吃黄河水方便;搬到新庄子,吃河水远了。到河里挑水,和到老井挑水的距离相差无几。老井是村里唯一一口养活全村吃喝的水井。与其吃黄河水,不如吃老井的水。尽管老井的水,也是黄河淌到渠道里渗进来的。井水清澈,河水浑浊,水质决定了乡亲们的选择。不管远近,都愿意来挑井水。所以,村子里唯一的一口井,成了那个年代让村民排队炙手可热的活宝。

村里的老井,并不古朴,也不华丽。它没有雍容坐落在村庄中央,而是很不起眼处于村子的最东边,靠近通向县城的路边水渠下,老井下面用无数块大小均等的石头垒砌,上面用光滑实木围裹而成。形状和外貌酷似大蘑菇。在挑水的乡亲们眼中泛活着生命的旋律,在小学生碎快的脚步中延续单一而又灵活着节奏。夏天,它被路边杨柳遮衬得翠绿鲜艳,牛羊路过向它张望,干完活计的乡亲和放学回家的学生路过要喝一口清凉爽口的井水才起劲安然地回家。

全村人的一日三餐,全劳驾老井的一丝不苟的奉献精神。夏天只要渠里趟水,老井就会涨潮,但从不泛滥;冬天,尤其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大量用水,导致老井里水的一度枯竭。远离老井庄子东头人家,天刚麻麻亮就开始拉水车到老井抢水,就近的乡亲已在头天夜里把自家的水缸灌满了。冬阳冉冉升起,老井的水已经被肩挑车拉的乡亲们瓜分地见底了,只有见底的一层近似黄河浑浊的水抗拒着七上八下的水桶。

我是长子,却不是家里的壮劳力。上初中的少年,寒假也得起五更,拉不动水车,却能用稚嫩而有力双肩挑一担水桶,样子就像真实的电影镜头,挽起裤腿,左右手一前一后握在挑子上,平衡着悬在下面的两个桶水,既小心翼翼;又步伐坚定沉稳,晃动的水桶里倒映着我被月光拉长的身影,桶里涌起的波纹似鱼儿游动,虚幻的影子被真实的汗水溅湿淹没。途中歇缓三次就完成一趟的使命。迎着朝阳挑回来的水新鲜家里的两个大缸。家里大大小小的水缸水桶和盆盆钵钵被我一趟一趟挑回来的井水喂养得壮壮实实,我最怕两个姐姐无谓浪费水源,浪费我劳动的果实。

五更的月光和老井融合一起,当时对我来说并没有充满着诗意的感动,潜意识里更没有月光照在井里充满期待的浪漫表情。老井对于我来说,只是为了完成家庭所交给我的劳动任务而言,我只会把它当做和我一样为了生存而必须付出劳动个体看待,没有让我产生强烈欣赏的兴趣和被仔细体察的物象,只是在特定的时期特定的阶段特定环境完成我与它特定的交流形式和内容。所以,我无论何时都能设身处地地理解缺水的山区人民对水源珍惜和渴望。

村里人不断剪辑着潮涨潮落,朝清夕浊的写照。有时起来晚一点,双肩挑着我诚惶诚恐的心,一路小跑来到老井,望井生叹,望井生畏时,缓慢的脚步仿佛被讨厌的老井羁绊,回头瞥见围裹老井的乡亲们,我的脚步像风一样快。

老井和黄河存在着互补和包容性。黄河包容着老井,老井对黄河水又是一个净化过滤的补充。夏天河水泛滥,老井自然膨胀,冬天黄河结冰,水质纯净,正好又弥补了老井水不够用的不足。老井对我的光顾也曾经不友好过,多次吃掉我几个水桶,心存芥蒂的我期盼着有新的水井像希望的曙光一样出现在我家门前。

再后来,家家通上了自来水,我挑水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好日子从此也让我抛弃并忘却了老井。没有对比就没有好坏优劣之分。

后来,我成家立业,住上楼房,家里又装上了净水器,喝水吃水已经进入真空时代。吃上干净健康的饮用水,让我心安理得。喝上干净水的放心水,猛然之间让我想到了以前喝到肚子里的黄河水和老井里的水是多么的不干净,浑浊不堪,好像一下子反胃了,一下子推翻了昔日受过苦遭过罪的日子。

现成的好日子,让我的生活过轻飘飘得如同浪漫的新鲜雾气。如果生活一味艰辛苦熬,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和价值。生活在于创造;在于消除低级和落后,制造高级和崭新。一切幸福都是时代发展的产物,在时代进步中成长起来的个体,都是共和国成长辉煌的见证者和建设者。共和国缔造了我们的幸福生活,许多过去,累加现在,我们只有倍加珍惜。未来是一个让我充满梦想心动的时代。我们迎接它辉煌的时刻,世界也会被我们创造得辉煌而温暖。

——选自西部散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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